第109章 安能负卿意
壹、
倾世之姿,凡尘几见。
花冷是有着都京第一美人之称的舞姬。
她还有一个名字,叫作楚梵。
身为楚梵而存在的花冷,是七王爷南苑之豢养的一名棋子。
乱世之中的孤儿,靠着偷窃苟延残喘在这冷酷无情的世道。机缘巧合之下,被行完加冠礼不久的七王爷所救,带回了王府。
那一年,那个孤儿十岁。
踏进王府的那一刻,七王爷为她赐名——楚梵。
楚梵的主人南苑之是一个药罐子,柔柔弱弱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不会将他和野心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。
可南苑之偏偏不是甘心做个闲散王爷的人。
心之所向,是那世间最尊贵的位置。
世人哪里知道,七王爷的府中,养着许许多多像楚梵一般的人。
她们或是权臣贵胄榻上的妻妾,或是烟花柳巷的红尘女子,甚至是君上后宫中的宠姬。
她们都对南苑之忠心耿耿,不为别的,只为那人曾在乱世之中给了她们一个栖身之所。
楚梵是这些女人中的一个例外。
对于南苑之来说,楚梵是这群人中最没用的一个了。
身为花冷的楚梵,不仅不能为南苑之分忧,甚至连一个有用的情报都无法提供给南苑之。
贰、
这日,舞馆来了位贵客——太子殿下。
铜台之上,有一曼妙女子身着红衣罗裙翩翩起舞。那女子身软如絮,眉眼含笑,朱唇皓齿间的笑意,惹得太子南煌之移不开眼。
一舞罢,南煌之已包下了整个舞馆。
“你,唤作何名?”
南煌之抬起女子的下颚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贱姬花冷。”
花冷垂下眸子,睫毛轻颤,惹人生怜。
南煌之轻轻抚上花冷的脸,半晌才道:
“来太子府跳舞吧,以后只许跳给孤一个人看。”
花冷蓦得睁开双眸,看着眼前的男人,眼里透露出顺从心底却藏着兴奋。
“谢太子殿下。”
王爷,我终于可以为您做点什么了。
南煌之微微颔首,花冷颇为满意,倒不曾辱没了都京第一美人的称号。
然而,一向温柔和善南苑之知道楚梵被带进太子府的事情后大发雷霆。
楚梵也不明白南苑之为什么这么生气。
太子是个厉害的人物,这么多年来王府一直没有人能够顺利的进入太子府潜伏,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!
“王爷应该高兴不是吗?”
楚梵为南苑之奉上一杯茶,乖巧地跪在南苑之面前。
南苑之接过茶,轻抿了一口,道:
“你那么笨,如何能完成好任务?”
可是如今南煌之金口已开,这楚梵是非去太子府不可了。
“你且去吧,万事小心,若无什么要紧事,就不要回来见我,免得惹人生疑。”
南苑之叮嘱道,又揉了揉楚梵柔软的发,才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。
楚梵走得很慢,毕竟下一次见面不知要过多久了。
“王爷,保重。”
楚梵低声道,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落在了昂贵的绸缎上。
数年前,楚梵还是个无名无姓的流浪孤儿。
那是雪虐风饕的一个冬日。
楚梵穿着单薄破烂的衣服,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赤足走在漫天的雪中。
那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,楚梵找不到栖身之所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累极了,便倒在雪地里不想起来。
寒冷一点点侵入骨髓,楚梵闭上眼睛,等待着死亡。
“你醒啦?”
楚梵抬了抬沉重的眼皮,便听到一个温润的男声,费力地睁开眼睛,就看到了一个十分俊美的男人。
男人给她的身上裹着厚厚的貂裘,将她抱在怀里。
冰冷的心一下子变暖了。
楚梵牵动着嘴角,扯出一个甜甜的笑容。
“谢谢您。”
楚梵后来才知那俊美的男人就是当今七王爷。
从此,七王爷南苑之成了楚梵心里唯一的光。
叁、
花冷入了太子府,每日只为太子起舞。
南煌之阅花无数,却从未见过花冷一般的女人。
时而热烈,时而冰冷。时而妩媚,时而素雅。
慢慢的,南煌之对这个都京第一美人多了点不一样的感情。
一天夜里,南煌之召见了花冷。
花冷很怕,怕自己的身份被南煌之查了出来,牵连七王爷。
花冷战战兢兢地在管事的带领下来到了花亭中。
“花冷。”
南煌之轻轻唤了唤花冷的名字,眼中尽是花冷看不懂的情绪。
花冷跪了下去,这时候最忌多言。
“花冷,做孤的女人吧。”
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般让花冷喘不过气来。
“花冷命贱,怕脏了殿下的榻。”
花冷重重地磕了一记头。
“孤也不能给你什么名分,只能让你做个侍妾罢了,但孤真心觉得你很不错。”
南煌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。
成为南煌之的女人,就可以更好地帮助七王爷了。
花冷的心沉了沉。
肆、
一晃半载,皇上生了一场大病,撒手人寰。
先王未立遗诏,理应由太子即位。然而朝堂之上,支持七王爷的人却不在少数。
太子的母族势力稳固,眼看着南煌之就要坐上那最尊贵的位置,七王爷发起了逼宫之乱。
南煌之让人不必阻拦七王爷,他手上有南苑之的软肋。
南苑之率着数千精兵闯进了太子府,兵临城下,南煌之却悠闲地看着美姬跳舞。
南苑之身着墨色长袍,与往日那个病恹恹的七王爷判若两人。
“苑之,你我从小一同长大,如今却要手足相残吗?”
南煌之慵懒地支着手臂躺在软塌上,杏眼弯弯,勾唇一笑。
“别无他法。”
南苑之慢慢迫近,却见那作舞女子正是花冷。
南苑之停下脚步,心里五味杂陈。
花冷自从入了太子府,便再没联系过他。也罢……倒是他自己一厢情愿。
见南苑之一直盯着花冷不放,南煌之笑起来,戏谑道:
“苑之可是看上了这舞姬?”
南苑之收回目光,眉头不展。
南煌之见这情景,起身走到南苑之身边,耳语道:
“孤知道,你想做君王无非是为了你那被关在地宫中的母亲。孤若做王,孤可以替你冒这天下之大不违放出你母亲。另外,孤给花冷入了籍,虽是个小门小户家的户籍,却总比奴籍强上不少。若你还是执意同孤争这王位,相信孤,孤会让你的母亲和花冷……生不如死。”
南苑之微微一怔。
的确,南苑之之所以想做王无非是为了母亲。
南苑之的母亲是敌国公主,设计杀了很多先王的得力干将,先王得知真相后震怒,将南苑之的母亲关在了地宫中,将南苑之交给了皇后抚养。
南苑之的母亲是整个都京的罪人,南苑之只有做了君王,才可以力排众议放出母亲。
如今……南煌之愿意帮他这个忙,更何况,花冷在他的手上。
南苑之思索了一阵,拉开与南煌之的距离,径直跪了下去,
“吾皇……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南煌之笑着扶起南苑之,用眼神示意花冷。
花冷停止了舞蹈,走过来扶住南苑之。
久违的感觉。
南苑之突然伸出双臂圈住了花冷,温热的液体落在花冷的颈间。
“苑之,没有人比孤更了解你,你本就无心这个位置,何必困住自己呢?”
南苑之没有作声,只是轻轻地松开了花冷,拉住她的手往外走。
“花冷…不…楚梵…孤,是真心觉得你不错的。”
南煌之眨了眨杏眼,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。
先王丧期一过,太子南煌之即位。虽然朝臣极力反对,但新王一意孤行放出了七王爷的生母上官梦。
上官梦见了多年未见的亲子很是高兴,最后回了自己的母国。
没过多久,便传出七王爷娶王妃的事情,而这七王妃却是个小门小户家的女儿。
众人都惊叹不已。
后来,七王爷与七王妃双双归隐,做了对闲云野鹤。
伍、
当初,太子想将花冷纳入府中。
作为花冷的楚梵虽然想尽力帮助七王爷,可是她真的做不到去应了太子。
太子也不恼,轻易放过了她。
后来,太子不知怎的知道了花冷是七王爷的人,将花冷囚禁了起来。
一关就是半年。
花冷被放出来后,太子命她跳舞,并说:
“等苑之来了,我就放了你。”
太子是个很聪明的人,他早就洞察了南苑之的心思。
太子赢了天下。
只是花冷怎么也想不到,七王爷对她也是有情的。
后来,南苑之说:
“大约是第一次把你抱在怀里,你小小的一团,对我甜甜一笑。”
南苑之那时候刚失去母亲不久,却遇到了像蜜饯一般融化他的楚梵。
一颗心,就此沉沦。
所以即使她是自己最无用的一颗棋子也想保护好她,也甘愿她,做最无用,却最安全的一颗棋子。
后来楚梵去了太子府,半年没有消息,南苑之派了很多人前去寻她,无果。
南苑之很急,那次逼宫,不仅为王位,也为她。
如今,楚梵脱了奴籍,成了南苑之的妻。
果然,看上去病恹恹的七王爷只适合做个闲散王爷,还要同都京第一美人夜夜笙歌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