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两相亏欠,藕断丝连

风过庭前低语柔,

秋枝落叶逐波流。

人间对错皆空幻,

回首徒留一段愁。

晚秋晚风褪去白日余热,卷着枯黄落叶掠过街巷屋檐,浅浅凉意浸透衣衫,缓缓沉落心底。天地安静,草木在秋风里慢慢凋零,就像人心里慢慢冷却的热忱执念,无声消散,最后只剩满心空寂。

无数个深夜我总会静静思考:倘若我深陷低谷、内心煎熬,不必旁人刻意开导安抚。就让我独自熬过所有失意与磨难,在困顿之中沉淀心性,冲破层层阴霾,褪去自卑怯懦,活得坦荡从容,稳稳接住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
倘若我虚度光阴,浪费身边所有善意馈赠,不懂沉淀、不知珍惜,也不用旁人反复规劝。就让我亲身品尝懈怠带来的苦楚,在一次次落空与遗憾里慢慢醒悟,懂得时光可贵,学会凡事依靠自己,冷暖独自承担。

倘若我畏惧前路、遇事退缩,白白错过眼前机遇,也不必有人一味庇护兜底。就让我独自直面世间风雨、人间坎坷,在跌倒又站起的往复里慢慢成长,最终练就一颗坚韧的心,遇事沉稳,不惧前路风霜。

倘若我性格执拗孤僻,不懂善待身边真心好友,无意间伤了身边人,也无需旁人一味包容退让。就让我在独处的安静里自省反思,磨去满身尖锐傲气,学会体谅包容,好好善待每一份真诚陪伴。

心底的冷清,从来和外界天气无关,是长久沉淀下来的孤寂。最初感受到这份疏离时,我也曾慌乱无措,一遍遍回想往日相处点滴,反复反问自己,是不是我的固执任性,才慢慢拉开两人距离,冲淡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。

可细细回想才彻底明白,所有纠结都是徒劳。我们之间没有难解误会,没有牵强借口,彼此向来坦诚交心,从来没有猜忌隔阂。可偏偏如此,没有任何化解的办法,只能慢慢走向疏远。

原来人与人走散,从来不分谁对谁错,只看是否适配。是我太过执着,把那个人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,便一厢情愿地认为,我倾尽全部真心待他,对方也该同等重视我。

我一味毫无保留奔赴,却从未静下心思考,不能强求旁人给出对等的回应。耳机里循环的老歌,道尽感情里自我拉扯的纠结;我们积攒了太多隔阂遗憾,最后只能放下执念,为这段过往画上句点。过往是非,早已不愿深究,结局落地,一切都已明晰。

人总要经历一次深入心底的失落,才算真正成熟。我终于想通:不属于自己的人与缘分,再执着强求,最后也只是一场泡影。身上深色外套隔绝了秋风,却挡不住心口源源不断的冷清,顺着血脉蔓延全身。我站在街边,拢紧衣襟,满心茫然,层层伪装之下,心底荒芜依旧刺骨寒凉。

街边昏黄路灯拉长龙晴单薄落寞的身影。这沉默背影,藏着他起伏的过往,也藏着他性格里矛盾的短板。他重情守信、待人坦荡,对待一段关系专一认真;可又极好面子,内心藏着不成熟的执拗,年少随性散漫的性子,一直刻在骨子里。

这般热烈又笨拙、纯粹又矛盾的性格,拉扯着他的人生,也造就了他满是遗憾的爱恨纠葛。秋风簌簌落在肩头,带着深秋独有的萧瑟。向来偏爱清静凉意的他,此刻被晚风包裹,心口骤然发闷,半点放松都无,沉甸甸的酸涩堵在胸腔,无处排解。

年少时的我们,终究太过懵懂,从未读懂相处真正的意义。我们错把独占、时刻陪伴当成满心欢喜,沉溺影视里理想化的桥段,困在自我感动里,理所当然要求对方迁就自己情绪,肆意消耗彼此最纯粹的真心。

我们也不懂双向包容的重要。付出一点,就期盼浓烈回应;稍有落差,便暗自计较、心生委屈。久而久之,真心掺杂了过多期待,别人的包容善待,也被我们视作理所当然。我们各自按着自己的想法经营相处,独自规划故事走向,却忘了人与人的相伴,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
年少时无所顾忌,肆意挥霍缘分、消耗真心,等到时光流转、人事变迁,只用一句“那时年纪太小”,轻轻带过所有过错与遗憾,轻易原谅当初不懂珍惜的自己。

人这一生,大多都在四处漂泊。如同水面浮萍,随风辗转、随波流动,来往于一座座陌生城市,遇见形形色色的人,经历无数短暂交集。半生观望、半生浮沉,在客套寒暄里寻找真心,在热闹喧嚣里寻找安稳,日子松散空洞,始终找不到一处心安归处。

长久的空虚扎根心底,日复一日消磨热情与期待。岁月磨平年少棱角,风霜冲淡鲜活心绪,我们慢慢失去心动与热忱,弄丢了当初纯粹简单的自己。身边人来人往,新旧面孔不断更替,模糊了过去与当下,时常让人恍惚失神。

历经世事才懂得,人间诸多烦恼,都是自己内心衍生的执念。我们终日奔波追逐,刻意奔赴各种期许,不过是想证明自己尚且鲜活,编织温柔的期盼、圆满的假象,自欺欺人把虚幻当成真实日常。世间众人皆是如此,困在自己的执念里自我宽慰,久而久之,这烟火凡尘,便成了眼底真切的日常。

夜色浓稠,星月隐入厚云层,天地陷入寂静。龙晴指尖摩挲冰凉手机屏幕,指腹微微发颤,心底翻涌忐忑与酸涩。先前发过去的问候消息全部石沉大海,毫无回应,冷清的对话框,衬得他心底那点微弱期盼格外卑微。

他压下心底的骄傲别扭,咬了咬牙,终究敲出一行文字:“听说今晚有人顺路送你回家?”

短短一句话,看着平淡,藏着满心不安与猜测。每一秒等待都格外煎熬,搅得人心神不宁。他背靠冰凉墙壁,反复刷新聊天页面,心底抱着一丝自我宽慰的侥幸,盼着能等来一句解释,抚平心底慌乱。

漫长等待过后,手机终于亮起。辛雨发来的消息简洁平淡,没有半分暖意:“别多想了,天色很晚,早点休息吧。”

没有解释,没有安抚,只有一句敷衍劝说。轻飘飘一句话,堵住了他所有想问的话,也彻底熄灭心底仅剩的期待。

夜色褪去,天光破晓,暖光透过窗铺满房间,驱散深夜寒凉。辛雨放学回家,推门就看见龙晴慵懒靠在沙发上,眉眼带着少年独有的散漫。

她换鞋动作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诧异,轻声开口:“晴,今天怎么没去上课?”

龙晴抬眼看向她,语气随意松弛,没有半分愧疚:“不想去了,在家歇一歇,随便打发时间。”

辛雨无奈摇头,眼底却藏着温柔包容,柔声叮嘱:“看你这样子,肯定还没吃饭,乖乖坐着别动,我出去给你买点吃食。”

不等他答复,辛雨转身准备出门。龙晴懒懒伸了个腰,依旧窝在沙发里,淡淡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
目光无意间落在桌角堆叠的书本上,他心头一动,随手抽出一本翻看。书页里夹着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,字迹清秀柔和,是少年细腻的笔触。

龙晴捏着信纸,眉眼微挑,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,眼底却藏着难以察觉的酸涩,轻声打趣:“没想到小雨还藏着旁人写的书信,倒是好学生做派。这是谁写的?看着对方倒是十分上心。”

辛雨回头瞥见信纸,神色坦然坦荡,没有躲闪,淡淡回答:“同班同学写的,没有别的特殊意思。”

龙晴指尖微微收紧,唇角笑意看着温和,内里却藏着疏离酸涩,语气带着隐晦试探:“旁人这般惦记你,写信表达心意,我倒是做不到这般细致体贴。”

屋内暖意仿佛瞬间消散,气氛骤然凝滞冷清。安静蔓延几秒,龙晴垂眸盯着那张信纸,语气平缓,藏着自嘲与固执:“既然并不放在心上,为何还要好好收着,是打算一直留存吗?”

这句话像一块寒冰,瞬间隔开两人。辛雨脸上温柔尽数褪去,垂下眼眸,长睫毛遮住眼底情绪,紧抿嘴唇,一言不发,房间只剩僵持的沉默。

无言的安静,等同于默认。龙晴心口骤然一冷,寒意蔓延全身,心底温度彻底消散。眼底温柔尽数褪去,只剩一层淡漠清冷,压住翻涌的酸涩烦闷,勉强扯出浅笑,语气低沉压抑:“这么说来,我最近听到的那些闲话,都是属实的?”

辛雨站在原地,指尖轻轻攥紧衣角,始终沉默,不辩解、不反驳。

彻底的安静,等同于全部默认。龙晴心底最后一点侥幸轰然破碎,残存的好感与期盼,尽数被冷清吞没。

“行,我明白了。”他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苦涩落寞,眼底一片荒芜,“就这样吧,我先走了。”

话音落下,他不再看她,转身朝外走去,步伐干脆,带着几分决绝。就在即将踏出房门那一刻,身后终于传来辛雨委屈无力的声音:“你从来都不愿意相信我!”

龙晴脚步顿住,身形僵在原地,脊背挺直,始终没有回头。

辛雨快步走到他身后,声音带着哽咽与急切,慌忙解释:“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!只是对方单方面有好感,我从来没有动心,更没有答应过什么!”

她的解释清晰直白,可龙晴心底的猜测与固执早已扎根。他暗自思索,若是全然不在意,又怎会完好保留旁人的书信、迟迟不肯丢弃?这份留存,在他眼里,便是不舍,便是留有余地。

万千猜测涌上心头,压过心底仅剩的不舍。龙晴抿紧双唇,眼底覆上冰冷固执,没有回头,径直走出大门,把满心委屈的辛雨独自留在屋内。

门外秋风呼啸,卷起满地落叶,寒凉扑面而来,放大心底所有憋闷不甘。空旷街道行人稀少,只有风声不停萦绕耳边。积压许久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,他抬头望向灰蒙蒙天空,放声呐喊,把心底委屈、烦闷与不甘全部宣泄在风里。

喊声消散无踪,只剩满心空洞。他静静站了许久,喉咙干涩发疼,低声自语:“算了,明天还是按时去上课吧。”

可脚步沉重、心底荒芜,早已没有半分听课的心思,这句话不过是自我宽慰的借口,勉强稳住快要崩塌的情绪。

夜色再次降临,时针走到深夜十一点半。城市灯火逐一熄灭,周遭陷入寂静。龙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,白天的争执隔阂一遍遍在脑海回放,越想越烦躁,满心不甘。

他抬手揉了发胀的眉心,暗自嘀咕:不过是留了一封旁人的书信,我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肯释怀?

心底愧疚与不舍慢慢滋生,冲淡白日的固执烦闷。相处多年的人,根本没办法说放下就放下。他终究心软,生出主动低头缓和关系的念头。

对着手机屏幕反复斟酌文字,删删改改犹豫许久,生怕语气不妥再惹她难过。修改数次后,敲出一条致歉消息,点击发送。

手机页面安安静静,没有任何回复。

龙晴耐心等待许久,依旧毫无音讯,心底不安越来越重。他咬咬牙,拨通辛雨的电话。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提示音,一遍遍告知无人接听。

他不愿放弃,接连拨打十几通电话,换来的始终是沉寂。深夜安静放大了难堪落寞,脸颊发烫,心口酸涩堵塞,浓烈的挫败感包裹全身。

挂断最后一通电话,忙音消散。龙晴放下手机,闭眼轻叹,心底所有期盼彻底耗尽,只剩一片冰凉荒芜。眼底温柔全部褪去,只剩冷硬决绝。

也罢,她不愿回复、不肯沟通,长痛不如短痛。

他不再犹豫,指尖快速打字,发出最后一条消息:“打了十几通电话,发了多条消息,始终等不到你的回应。想来我们缘分已尽,到此为止吧,我们分开吧。”

发送完毕,他放下手机,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,静静躺着望向漆黑天花板,心里五味杂陈。强行宽慰自己,到此结束,往后可以好好生活,奔赴前路。

可心底空洞酸涩骗不了人,多年朝夕相伴的温柔早已融入日常点滴,哪里是一句分开就能彻底割舍。无数温存过往、相伴朝夕不受控制涌上脑海,挥之不去。

困意慢慢袭来,意识渐渐模糊。入睡之前,依旧自我宽慰:相伴这么久,分开难过是常态,熬过一段时间,总会慢慢释怀。

不知沉睡多久,熟悉的铃声划破深夜安静,舒缓的旋律拉扯着紧绷的心绪。

龙晴睡得昏沉疲惫,费力掀开沉重眼皮,眯眼看向屏幕,来电备注是辛雨。

委屈、别扭、不甘瞬间交织翻涌。他暗自赌气,自己主动多次都置之不理,如今深夜来电,为时已晚。

心底固执作祟,他毫不犹豫,直接挂断电话。

短短几秒,铃声再次急促响起,依旧是熟悉号码。龙晴眉头紧锁,眼底满是烦躁,再次果断挂断。

铃声停下,一条短信弹出,是辛雨急切的文字:“怎么不接电话?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。”

片刻后,铃声第三次执着响起,一遍遍叩击心神。龙晴盯着跳动的来电界面,内心反复拉扯,万般纠结。

倔强还在硬撑,可深藏的不舍与在意早已冲破防线。放在心上多年的人,从来没办法真正狠心。

他轻轻叹气,眼底烦躁尽数褪去,只剩无奈妥协,低声自语:“算了,接吧。”

指尖划开接听键,听筒那头立刻传来辛雨急促慌乱的声音,语速飞快,满是委屈恳切,慌忙解释失联缘由:“我手机调了震动放在客厅,完全没有听见动静,后来又去洗漱,你的消息和电话我全都没看到,真的不是故意不回复你!”

一连串仓促解释,满是害怕误会、害怕失去的慌张。

短暂安静过后,听筒里传来她温柔又执着的期盼:“我想见你,家门给你留着,我等你过来。”

话音落下,电话轻轻挂断。

龙晴握着发烫的手机,心绪翻涌、万般纠结。心底思念早已泛滥,无数念头催着他奔赴过去,可理智不停拉扯,提醒他白天的委屈、深夜的难堪,还有方才主动提出分开的话。

他一遍遍劝说自己不必再去,早已没有上前纠缠的理由。

他向来如此,心软又固执,总找理由克制自己,用看似理智的克制,掩盖心底不舍与狼狈,勉强安抚纷乱心绪。

深夜微风轻敲窗棂,月色朦胧,树影晃动。辛雨家大门虚掩,一道缝隙透出屋内暖黄灯光,温柔动人。龙晴终究抵不过心底执念,推门走入安静小院。

夏夜晚风微凉,带着草木清爽气息,却吹不散心底凝滞冷清。他心绪纷乱忐忑,指尖微微发颤。站在院中,抬手点燃一支烟,星火在夜色明明灭灭,烟雾缓缓散开,借着这点烟火,慢慢平复心底酸涩别扭。

一支烟燃尽,指尖沾了淡淡烟火气息,心底波澜稍稍平复,脸上覆上一层淡漠疏离。

抬步走进客厅,屋内灯火明亮,电视微光静静闪烁,一室柔和。只是这一次,他没有像从前一般快步走到她身边,反而刻意避开她视线,径直走到对面沙发坐下。

身姿端正,沉默疏离,刻意拉开两人所有距离。他暗自思索,这般刻意冷淡,她应当能看懂自己心里的疙瘩。往日相见满心欢喜,第一眼便想靠近相伴。时隔许久回头看,他依旧承认,辛雨明媚温柔,是惊艳自己整个青春、无可替代的存在。

客厅只剩电视微弱声响,气氛压抑凝滞。辛雨坐在对面,望着他冷漠面无表情的模样,心底委屈不安瞬间翻涌,鼻尖一酸,声音带上浓重哭腔:“你怎么不说话,为什么一直刻意疏远我?”

龙晴抬眸看向她,眼底毫无起伏,语气平淡冷淡,强行压住心底翻涌的悸动:“我们之间,还有什么值得多说的吗?”

多年后再回想此刻,他总会自嘲。那时自己太过好强执拗,明明满心不舍、早已心软,偏要装出冷漠决绝模样,硬生生拉扯彼此,徒增难堪遗憾。

辛雨鼻尖泛红,眼眶湿漉漉的,满眼慌乱忐忑,直直望着他,声音软糯委屈,轻轻呢喃:“我很想你,真的特别想你。”

她微微低头,满是后怕与期盼:“我怕你真的生气、彻底放下我,一整晚都给你留着门,等你过来。”

“是吗。”龙晴语气依旧平淡,心底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心疼,心思早已软了大半。

安静蔓延片刻,辛雨抬眼望向他,眼底盛满真挚心意,一字一句清晰郑重:“龙晴,我心里一直有你。”

直白浓烈的心意狠狠撞进他心底,他喉结轻轻滚动,万千情绪交织翻涌,最终只剩沉默,没有给出回应。

见他依旧眉眼冷淡、无动于衷,辛雨彻底慌乱,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思念惶恐,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前。不等龙晴反应,她俯身靠近,紧紧抱住他,力道急切厚重,藏着失而复得的欢喜与害怕分开的怯懦。

突如其来的亲近让龙晴瞬间失神,呼吸一滞,被她浓烈的心意包裹。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,守住最后一点理智。

可他稍稍用力,辛雨便抱得更紧,双臂牢牢环住他脖颈,如同抓住黑暗里唯一的光亮,生怕松手就是彻底别离。

她滚烫直白的心意,终究击溃龙晴紧绷的防线。所有理智、固执、别扭与倔强,在这份直白温柔面前尽数崩塌。

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,心底在意从未改变。僵持片刻,他缓缓抬手,不再抗拒,安静回应这份温柔。

夜色柔和、灯火温暖,所有隔阂矛盾,在这份相伴里暂时消散。爱恨拉扯、纠缠难断,大抵就是年少相伴最真实的模样。

夜色渐深,天光微亮,黎明微光透过窗纱洒落房间。一夜安静相伴过后,氛围依旧柔和,可龙晴心底那根固执的刺,依旧扎根心底,不曾消散。

安静许久,他终究问出心底积压许久、耿耿于怀的问题,声音带着细微颤抖与固执:“你跟我说实话,在认识我之前,你身边有没有关系亲近的异性?”

辛雨微微一愣,随即轻声回答,语气坦荡纯粹:“早就跟你说过,年少时只有一段懵懂交集,全程界限分明,没有多余牵扯。”

龙晴垂眸,眼底覆上浓重阴霾,喉咙干涩发紧,语气带着笃定固执:“真的吗?”

“这些过往,真的有那么重要吗?”辛雨声音骤然低落,满是茫然委屈。

“对我而言,是的。”龙晴抬眼,眼神执拗认真,语气坚定。

辛雨看着他较真固执的模样,心里又委屈又生气,一时赌气,故意带着调侃任性回击:“算上好感追求者,两三个?我自己也记不清,好像有不少人对我示好。”

她本只是随口赌气的玩笑,只想试探他是否在意自己,却没想到,这句话直接戳中龙晴的相处底线,击碎他最后一点包容期盼。

当时的龙晴可不认为是赌气,半点隐瞒与繁杂过往都难以接受。故而一字一句清晰决绝的说:“既然如此,那我们也没办法再回到之前了。”

轻飘飘一句话,斩断所有过往牵绊。

辛雨脸上笑意瞬间僵住,眼底光芒骤然黯淡,心口骤然发闷,像是被重物压住,呼吸滞涩难受,满眼慌乱看向他:“只因为我一句玩笑话,你就要放下这段关系吗?”

龙晴避开她湿润的眼眸,紧抿双唇,沉默不语。无声的安静,便是最冰冷的答复。

两人静静对峙,房间陷入漫长难堪的沉寂,只有窗外清晨风声簌簌作响,衬得氛围愈发寒凉。

片刻后,门外传来轻微动静,辛雨弟弟背着书包推门走进来,看见屋内沉默的两人,愣了一瞬,随即开口:“姐,我去上学了,暑假结束今天正式开学。”

“嗯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辛雨压下心底酸涩慌乱,强装镇定轻声叮嘱。

弟弟应声离开,房门轻轻合上,房间再次陷入安静。辛雨转头看向身旁冷漠沉默的龙晴,眼底满是疲惫怅然,轻声低语,满是懊悔:“我现在才算明白,什么叫冲动误事。一时赌气,酿成难以挽回的遗憾。”

龙晴抬眸,眼底不起波澜,没有半分不舍动容,语气淡然决绝:“既然走到这一步,我们分开吧。”

话音落下,他不再停留、不曾回望,起身径直走出房门,步伐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迟疑。

其实转身那一刻,心底早已翻涌密密麻麻的不舍酸涩,清楚自己早已习惯这份陪伴。可他更怕自己心软妥协、重蹈覆辙,怕沉溺其中愈发煎熬狼狈。只能拼命克制情绪,快步离开,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。

世间人大抵都是如此,冲动之下犯错,拥有时不懂珍惜,失去后才幡然醒悟,在无尽遗憾里反复回想过往。这是所有人都逃不开的常态。

清晨朝阳穿透层层云雾,洒落满地柔光。晨风轻柔拂过眉眼肩头,带着破晓暖意,却吹不散龙晴心底荒芜寒凉。

他抬眼望向澄澈天际,长长吐出一口气,用平静外表掩盖心底翻涌的惶恐狼狈。

自此往后,夜夜噩梦纠缠,反复折磨敏感内向的龙晴。无数个深夜,他从梦魇里惊醒,心底只剩无边孤寂。梦里四处寒凉,自己孤身一人漂泊无依,心底反复默念:多希望能有一份温暖陪伴,驱散所有孤单冷清。

每一次梦醒,那张刻在心底的脸庞都会清晰浮现,温柔干净,惊艳了他整个青春,支撑他熬过无数孤单难熬的日夜。靠着心底残存的念想,他慢慢起身,朝着家的方向缓步前行。

走着走着,眼前视野骤然泛红模糊,整片天地蒙上一层暗沉血色。龙晴心头一紧,满心疑惑,不解眼前景象为何忽然变色。

他下意识抬手抚向头顶,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液体,一抹暗红映入眼帘。血色顺着发丝缓缓滴落,浸透衣物,晕开大片暗沉痕迹。

眼前画面层层切换,恍惚间看见母亲满脸焦急,快步朝自己跑来。意识渐渐模糊,身体越发沉重,缓缓陷入昏迷,耳边感知依旧清晰,真切感受周遭的慌乱焦灼。

朦胧之间,耳边传来李欣然满是担忧的急切问询:“龙晴这是怎么了,身体出什么状况了,有没有大碍?”

周遭人声嘈杂纷乱,无数声音交织缠绕,拉扯他残存的意识。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散,坠入无边黑暗,彻底失去知觉。

再次费力掀开沉重眼皮,刺眼白光扑面而来,眼前空旷一片,空无所有。又是一场逼真伤人的噩梦。

这般梦境夜夜纠缠,重复无数次,他慢慢变得麻木,不再惊慌害怕。只有梦醒之后,心底绵长怅然挥之不去,总会忍不住惦念那张刻骨铭心的脸庞,期盼能再见一次她温柔模样。

起身下床,窗外天色昏沉,厚云遮蔽日光,是沉闷阴天。他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天气,每逢阴天,后脑总会莫名酸胀发疼,反复折磨心神,让人烦闷不已。

快速穿衣洗漱,对着镜子梳理凌乱发丝。镜面映照自己的模样,眉眼褪去年少青涩鲜活,添了几分疲惫沧桑,神色落寞沉静,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成熟。

望着镜中憔悴安静的自己,思绪飘远,遥遥想起远方那个人。不知时隔许久,她是否也悄悄改变,褪去年少懵懂,眉眼间染上几分岁月痕迹。

静静站在镜前,前路迷茫心绪纷乱,反复反问自己,是否还要继续留在校园读书。

心底生出茫然叛逆的念头:若是早早外出打拼,凭着一股韧劲努力,或许不用多年,就能站稳脚跟,不用困在方寸校园,迷茫虚度时光。

可转念一想,若是彻底放弃学业、离开校园,往后漫长前路,自己又该去往何处?前路未知、归处渺茫,每一种选择都藏着风险,让他进退两难、犹豫不决。

心绪纷乱找不到答案,他最终打定主意,次日去往姥姥家小住散心,暂时抛开所有迷茫烦恼。整日独自在家,脑海总会不受控制浮现那个扎高马尾、灵动俏皮的少女身影,挥之不去,扰乱心绪。

次日,他如约前往姥姥家。院外停放舅舅的私家车,安静停在一旁。他一时心生兴致,带着表妹出门兜风,任由晚风驱散心底烦闷。

车辆行驶在路上,晚风温柔拂面,冲淡些许沉闷。表妹侧头看向他,语气认真发问:“哥,你明年有什么规划,还继续读书吗?”

龙晴目视前方,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,眼底满是茫然,语气松弛无奈:“不清楚,没有完整规划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你呢,明年有什么打算?”

表妹眉眼清亮,语气笃定轻快:“过完年我就去浙江务工,早就和朋友商量妥当,一切都安排好了。”

龙晴心头一动,随口提议,语气随性洒脱:“那要不我明年跟你一同去浙江?出去闯荡一番,总比在家原地迷茫消耗自己强。”

表妹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点头,眼底却藏着明显不信任:“可以啊,你想来随时欢迎!只是姑姑未必会同意你放弃学业外出,我不太相信你能下定决心。”

后视镜里,表妹眼底迟疑清晰可见,这份不信任,瞬间激起龙晴心底固执。他眼神坚定,语气笃定:“放心,我一定能说服母亲。在家无所事事,出门闯荡总归是更好的选择。”

“行,你真动身了随时找我!”表妹笑着应声。

从姥姥家回家后,龙晴悄悄收拾行李,筹备远行事宜,早已下定决心离开这座装满回忆的小城。出发之前,特意绕路去往一高,静静站在校门口,遥遥望向校园深处,只想悄悄看一眼熟悉身影,默默和年少过往告别。之后逐一拜访身边好友,轻声道别,为远行做好铺垫。

元宵过后,年味散尽,春意缓缓降临。龙晴背上行囊,告别家人故土,独自奔赴千里之外的浙江,开启两年起伏跌宕、阅尽人情世事的务工生活。

异乡两年,他看遍世间冷暖、历经世事起伏,磨平年少尖锐棱角,褪去轻狂固执。整日为生计奔波,在琐碎日常里浮沉,刻意淡忘过往爱恨遗憾,冲淡年少执念牵绊。

岁月悄然流逝,两年时光转瞬而过。再回头回望过往,龙晴满心恍惚,只觉流年仓促、时光匆匆。记忆里那张刻骨铭心的脸庞,在时光冲刷下慢慢模糊,褪去清晰轮廓。

他骤然心生恐慌、满心茫然,拼命想抓住心底仅剩的细碎回忆,留住这道贯穿整个青春的身影。哪怕许久未见、爱恨已成过往,每每想起她,心底依旧留存年少温热美好,只是美好之余,徒添深入骨髓的寂寞空洞。

回想年少相伴的岁月,和他相处的日子里,辛雨大多时候委屈难过、暗自神伤。最初的心动懵懂浅显,只是羡慕旁人相伴,为了体验相处而靠近,不懂真心、不懂包容、不懂长久相守。

可日复一日朝夕相伴,早已让他习惯她的存在,习惯她的温柔迁就、默默包容。后来生出的在意,无关跟风、无关新鲜感,只是纯粹离不开、放不下。她早已融入日常点滴,成为生命里不可缺少的部分,少了她,生活便缺大半烟火温度,处处空洞违和。

年少轻狂之时,随口的好感轻易说给旁人,廉价又轻浮。可滚烫真挚、倾尽全部心意的偏爱,这辈子他只认认真真对她说过一次。哪怕清楚缘分散尽、各自陌路,再也没有相守机会,心底那份在意依旧真挚温热:我心里有你,纵使无缘相伴,纵使相隔千里。

阔别故土两年,再度归来,人事变迁、物是人非,许多旧人未曾碰面,诸多过往无人提起。龙晴心头一动,打算在家置办一场生日聚餐,邀约老友相聚,重温旧日情谊。

他找到叶岚,轻声提议:“今年生日我在家置办宴席,喊大家过来相聚,热闹一番。”

叶岚爽朗答应:“完全没问题!现在高考结束,大家都有空,正好凑在一起好好叙旧。”

“那我现在去一高,通知剩下几位朋友,提前约好所有人。”龙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,说完转身迈步,朝着一高方向缓步走去。

夏日暖风轻柔,校园周边少年成群往来,满是鲜活热闹的青春气息。街巷人影错落,人来人往,龙晴穿行人群之中,目光随意扫过四周,抬眸一瞬,视线骤然定格,心脏猛地一滞。

茫茫人海里,那道刻入心底、从未褪色的身影静静站在原地。时隔两年,她依旧是记忆里温柔动人的模样,眉眼清澈、气质温婉,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粗糙痕迹,依旧惊艳他岁岁年年。

龙晴脚步顿住,心底掀起滔天波澜,惊喜、忐忑、怀念、酸涩万千情绪交织翻涌。他下意识迈步上前,稳住纷乱心绪,扯出温和笑意,语气自然熟稔,如同许久未见的老友:“好久不见。”

辛雨闻声抬眸,视线落在他脸上,眼底掠过明显诧异与惊喜,微微愣神片刻,轻声回应:“你怎么来这边了?”

龙晴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,语气温柔带着试探,轻声解释:“我来一高找艾月几人,顺便邀约大家明天来我家参加生日聚餐,你若是有空,也过来一起热闹热闹。”

辛雨眉眼弯弯,笑意清甜温柔,没有半分迟疑,爽快应允:“好呀,我明天有空,一定会到场。”

简单一句答复,让龙晴瞬间愣住,眼底满是诧异,心底暖意汹涌,一时手足无措。愣神片刻,连忙回过神,语气急切温柔:“太好了!明天我专门过来接你!”

辛雨轻轻摇头,笑意温婉:“不用特意绕路接我,我明天和欣然结伴过去,会更方便一些。”

“也行,怎样都好!”龙晴眉眼舒展,藏不住眼底欢喜,语气轻快,“那我不耽误你啦,先去通知其他人,明天在家等你!”

说完,他转身朝着校园方向走去。并非不愿多停留闲谈,只是阔别太久、缘分浅薄,早已没有合适身份驻足倾诉思念。唯有心底深处,那份埋藏多年的偏爱与遗憾,依旧温热,从未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