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倒置宫殿

洞穴内的空气粘稠湿润，每呼吸一次都像吸入了海水。墙壁上的生物荧光为我们照亮前路，那光芒与我血管中的蓝色物质相互呼应，形成诡异的光谱舞蹈。

“这不对劲...“海王的声音在洞穴中产生奇怪的回音，“我们是在往下走，但感觉却像在上升。“

他说得对。虽然脚下是向下的斜坡，却有种奇异的失重感，仿佛随时会跌向“上方“。更奇怪的是，随着深入，洞穴的结构逐渐变得规则，墙壁上浮现出精细的雕刻——不是刻上去的，而是某种生物组织自然生长形成的图案。

“看，又是那些文字。“我指着墙上一段发光的铭文。这次不需要《海洋之声》的翻译，我发现自己竟然能读懂：“第十七位访客将揭开最后的纱巾...“

海王突然抓住我的手臂：“陆鱼，看前面！“

通道尽头豁然开朗，我们跌跌撞撞地闯入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——一个倒置的珊瑚宫殿。所有结构都像被倒扣过来，“天花板“是华丽的珊瑚王座，而“地面“则悬挂着水晶吊灯般的发光生物群。在正中央，一根巨大的荧光水柱连接上下，像是一道静止的海龙卷。

“物理学在这里可以退休了。“海王干巴巴地说，他的海星痕迹现在亮得刺眼，在皮肤上投射出微型的岛屿全息图。

我们小心翼翼地沿着弧形墙壁前进，发现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生物浮雕。触摸时，那些浮雕会活动起来，演绎着古老的故事。

“这是...陆明月？“我停在一组浮雕前。画面中，与我长相相同的少女站在海边，双手捧着一个发光的海星。

海王凑近观察：“旁边文字说这是'第一契约'...她自愿成为载体，换取沿海村庄的安全。“

随着我们移动，浮雕讲述了整个故事：陆明月如何发现海洋存在，如何与父亲陆天明研究抵抗因子，直到那个满月之夜...

“等等，这不对。“我皱眉，“《海洋之声》说陆天明是被迫献祭女儿的，但这些浮雕显示她是自愿的。“

浮雕最后一部分被刻意破坏了，只剩下一个旋转的三面雕像——和校长办公室里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
“有人篡改了历史。“海王轻声说。

突然，一阵空灵的歌谣从水柱方向传来。那些水母人再次出现，它们环绕水柱游动，身体完全舒展开来，像一场水下芭蕾。最年长的那只“游“向我们，触手指向水柱底部。

“它想让我们过去。“海王说，他的眼睛现在完全变成了海洋生物的灰蓝色，虹膜呈现出波浪纹路。

走近水柱，我们发现底部嵌着十六颗水晶，每颗里面都封存着一个人形阴影。第十五颗水晶格外明亮，里面的阴影似乎在挣扎。

“前十六代载体...“我胸口的核心剧烈抽痛，“他们的灵魂被困在这里。“

水母人首领触碰我的额头，一瞬间，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：

陆明月在实验室哭泣...

第二代载体在手术台上尖叫...

第七代试图逃跑却被触手拖回...

第十五代陆光在核心形成95%时突然融化...

“啊！“我踉跄后退，记忆的冲击让我鼻血流淌——蓝色的血。

海王扶住我，同时怒视水母人：“你们对她做了什么？“

“展示真相。“一个声音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响起，像是所有水母人同时在说话，“我们是守忆者，保存载体记忆已百年。“

水柱突然亮起来，投影出全息影像：年轻的陆天明在操作某种设备，将陆明月的骨髓干细胞注入一系列培养罐。每个罐子里都是同一个女孩的克隆体，在不同生长阶段。

“第十七次尝试。“守忆者的声音带着诡异的韵律，“唯一成功的载体。“

影像切换到校长办公室的场景，但视角很奇怪——是从天花板往下看的。陆天明（现在的校长）站在旋转三面雕像前，怪物脸转到前面：

“她快觉醒了，必须加快进程...这次一定要在核心完全形成前...“

影像突然中断。水柱剧烈震动，十六颗水晶同时发出刺耳的共鸣声。我的核心不受控制地爆发强光，与水晶产生能量连接。

“不！太早了！“守忆者们惊慌地后退，“核心不能现在激活！“

整个洞穴开始摇晃，珊瑚结构剥落。水柱中央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阴影，缓缓睁开三只眼睛——两只正常的，第三只竖瞳长在额头正中央。

“陆明月。“阴影的声音像是千万海洋生物同时发声，“你回来了。“

海王拉着我就跑：“时间到！“

我们跌跌撞撞地冲向出口，身后传来结构坍塌的轰鸣。守忆者们发出高频尖叫，它们的身体一个接一个爆裂，释放出记忆光球被水柱吸收。

“它醒了！全醒了！“海王大喊，他的手臂上海星痕迹正在燃烧般发烫，“船主说过日落前——“

一块坠落的珊瑚砸在我们面前，封住了通道。阴影从后方逼近，水柱像活物般延伸过来。绝望中，我掏出盐血混合物撒向水柱。

混合物与液体接触的瞬间发生剧烈反应，爆炸的冲击波将我们掀飞到通道另一端。海王趁机撞开一条裂缝，我们挤出去时，听到阴影愤怒的咆哮：

“你逃不掉的，载体...我早就在你体内...“

冲出洞穴时，夕阳已经染红了海面。渔船果然还在岸边，船主焦急地招手。我们跳上船的瞬间，他立刻起锚。

“抓紧！“老人大吼，渔船像被什么东西拖拽般急速驶离。

岛屿在我们眼前发生恐怖的变化——山体裂开，伸出无数发光触须；树木连根拔起，露出底部的口器；整个岛屿缓缓上升，显现出真实的形状：一只巨大的、覆盖着珊瑚和海藻的...

“海星。“海王喃喃道，他的手臂现在完全被发光海星覆盖，“天啊，整座岛都是活的...“

就在我们即将驶出迷雾时，船上的收音机突然自动打开，传出校长（陆天明）的声音：

“陆鱼同学，周一请来校长办公室一趟。我们需要...谈谈你的旷课问题。“

信号中断前，我分明听到背景音里有水柱洞穴里的那种共鸣声。

渔船靠岸时，月亮已经升起。我和海王瘫坐在码头上，精疲力尽却满脑子问题。船主临走前塞给我们一个小瓶子，里面是发光的蓝色沙子。

“下次月圆前，“他神秘地说，“把它撒在你想看的地方。“

回到家，我站在浴室镜子前，发现核心周围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小的文字——和洞穴里的一模一样。当我尝试阅读时，那些文字自动翻译成我能理解的语言：

“核心激活进度：63%

警告：过早完全激活将导致同化

建议抑制方案：海星稳定剂+盐水溶液“

我摸着胸口，想起阴影最后的话。“我早就在你体内...“难道核心本身就是那个存在的一部分？

手机震动，海王发来信息：“查了资料，明月岛在地图上不存在。但渔民传说中，有个'会消失的岛'每隔17年会出现一次，下次正好是...“

我回复：“我16岁生日那天。“

屏幕上方显示日期：5月15日。距离我的生日6月9日，还有25天。

窗外，一只海鸥撞在玻璃上，留下一个带海星粘液的爪印，像是某种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