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兽墙
雍州府从来都不靠近兽墙地界，它是一州之地的核心，巨人的埋骨祖地，距离雍州边缘的兽墙有着十万里的距离。
所以，任谁也不知道接引使如何在短短半个时辰以内，抵达雍州府后又将人带回了兽墙，这世上没有任何法门有着如此奇异的转移之效。
有人猜测是空间阵法，有人猜测是特殊异兽……也有人猜测是养祟，利用金册上鬼祟的特殊规则，穿梭一州之地毫无阻碍和桎梏。
……当然，养祟一事为十二楼所不容忍，没有谁会明目张胆地将这事摆在明面上去谈，不慎见过者也连人带族尽数杀了干净。
大概。
“……”
青面接引使全部离去，三十一人站在这高墙之前，默然无语，这附近是一片极大极空的草原，灰蒙蒙的雾气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他们只知道，两侧空无一物，上下空无一物，只有那随着时间经过渐渐变淡的雾气……裸露那传说之中的兽血巨墙！
那墙极高……极高，人的体型，甚至比不过巨墙上最小的一个铆钉，视线中巨大的充塞感让所有人都完全窒息！
他们没有人的目力可以看到兽墙的巅峰，那铁壁被雾气淹没，被云海吞噬，一直延伸到不可触的虚无中……仿佛它本就是从天穹坠下一般。
再往细看去，这墙体斑驳，丑陋，可却有着深红异色浸透其中，隐约还能嗅到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血腥，
传说中兽墙抵御鬼祟的方法，就是以祟血和兽血铺设其上，现在去看若是将整座巨墙全部涂满，每一个角落都浸透着生灵和邪祟的血……
这里，到底是经历多少喧嚣疯狂的战事，又有多少人在此黯然埋骨，才能在无尽岁月过后，依旧在砖瓦的缝隙中留下如此之深的红？
“这……”
能来到这里的，莫不是雍州府内成名已久的老怪，或者天赋聪颖的年轻人，几乎都从这番景象中有所感受。
徐庸没有尝到血的味道，却感觉仿佛有无数把铁器在喉咙中翻腾，搅动，彼此碰撞破碎掀起无数炙热的尘埃！这让他疼得几乎呕吐出来！
柯北看到了无数的人，无数被猩红提线拉扯的人，如下雨般从天上落下来，渐渐在他身上堆成一座黑与红的肉山！
李砚感觉自己的身子仿佛被无限的拉扯，拉扯到无所上亦无所下，就连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……那种异样的熟悉感前所未有的强烈。
更多的人没有如此细腻的感受，他们更多的感觉是一块砖，一颗石，镶嵌在墙体上被血液泼过，被火焰燎过，直至被完全风化和腐蚀后，才从大梦中猛然惊醒。
……至于团团，她却是完全的无视，眼神更是飘忽不知去了何方，这雄关漫道的深红在她看去和颜料差别不大，怕是用来画画也不甚好看。
“好高啊……”
“好红啊……”
“还没好吗……”
而在青面离去以后，灰蒙的原野上除了这三十余人以外，只剩下了单独的一人，
只见他将脸儿上青皮缓缓剥去，露出了下面那一张赤红的鬼面来，血盆大口，黑眼金瞳，可偏偏那面具下传出的是一位女子的声音：
“距离开墙……只剩下四三柱香的时间，诸位切莫走动……”
四三便是四分之三的意思，兽墙开启只剩下了十多分钟，可这种说法在日常生活很少使用，
眼前的女子仿佛是不知多久没有说过话了，言语僵硬生涩，甚至带着几分沙哑感……配合着接下来的话语让人心中陡生冰寒。
“……离开此地十丈者，杀。”
“擅自靠近兽墙者，杀。”
“以任何方式暴露此地位置者，过往岁月所有与之接触者，皆裂杀，阖族上下鸡犬不留！”
她的声音渐渐清晰平滑，可越是如此便越让人脏腑生寒，心中凌冽，没有一人怀疑女子口中言语的真实性，全部低头称是。
“……我等，谨遵。”
甚至连同柯北也是如此，兽墙之事一直是家里的禁忌，胆敢触犯者轻则断手断指，重则直接打杀，连同一房族人全部驱逐！
谁也不敢在此地放肆……起码就是第二阶的世家门阀，也绝不敢触兽墙的霉头，不知十二楼的核心弟子是否就敢稍稍放肆一些。
“这位姑娘……”
非常放肆的话语从三十一人中传了出来啊！所有人仿佛甩头看去，却见李砚对着那女孩招手，声音非常诚恳地询问道，
“在这里可以杀人吗？”
“……”
旁人心中猛地一跳，大半的视线全部集中在某人身上，后者身子已经颤抖到几乎散架，衣袍满是血污和酒气，看去比小桂子还要狼狈许多。
正是孟缠，过去的三个时辰他一夜未睡，在酒坊青楼里买醉欲死，甚至连身上那些数次开裂的伤势都懒得愈合，任由血水和酒液在衣服下肆意流淌。
他认为自己已经洒脱了，可临到死前却依旧被恐惧淹没，彻骨的寒冷让孟缠错以为骨髓里爬出了虫儿来，倒在地上不住蜷缩成一团。
“开墙以前……不可以。”
那赤鬼朝着李砚的方向僵硬地扭过头来，轻声说道，竟是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，
“过墙之后，随意……或者你有办法在不触犯前面三条规则的前提下杀死他，同时保持三十一个人选不变让我可以交差，随意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真是可惜……”
李砚叹息着，将小木剑从孟缠的脖颈上移了开来，在听到前一句话时他已经做好了剁下去的准备，可惜这后一个条件实在强人所难。
“啊……啊啊啊……！”
而到了现在，大多数人，甚至包括孟缠本人才反应过来，后者尖叫着瘫在地面向后爬去，恨不得直接抱住那赤鬼女子的大腿祈祷求救！
可不得不说，让李砚完全起了杀心却屡次三番活了下来的，这孟缠也算得上独一份，
别看现在他仿佛只剩下了十数分钟的生命，好像兽墙一开，李砚就可以毫无顾忌杀了他……
但万一……万一他依旧活下去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