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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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,吃饭了,还不起来吗?”

“喔,不起来。”

“肚子疼好了吗?”

“似乎基本好了,但这样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痛起来。总之都是面条搞的鬼,哪儿那么容易就好。”

“能说那么多话就没问题。怎么样?我们现在出门吧?”

“去哪里?”

“去阿苏啊。”

“还想去阿苏啊?”

“当然啊。我们不就是为了去阿苏才来这儿的吗?怎么可能不去呢。”

“是这样吗?但是长了这么多水疱,实在没办法啊。”

“水疱痛吗?”

“别说痛不痛,就这么躺着,头都在嗡嗡地响着呢。”

“给你抹了那么多烟灰,一点没效果吗?”

“烟灰怎么可能有用?”

“可是给你涂的时候你不是非常感谢的吗?”

“因为我以为会有效果。”

“我说,昨天你生气了吧?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光着身子拉着洋伞的时候啊。”

“因为你也太小看人了啊。”

“哈哈哈。不过,因此我才能从谷底出来。如果你不生气,恐怕我现在还在谷底不知如何是好呢。”

“我水疱破了都不管,把你拉上来了,还光着身子倒在了芒草中。而你连谢谢都没说,真是个没有人情味的人。”

“我不是把你背到住宿的地方了嘛。”

“是你背的吗?是我自己走过来的。”

“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?”

“你可真会愚弄人。这儿是哪?不就是阿苏镇。而且是家马车旅馆,就在我总之被强迫吃面条的那家店的隔壁的第三间。在山上跑了半天,好不容易下山,一看还是原来的地方。简直傻到极点。以后再也不相信你的天佑了。”

“都因为是二百十日,对不住了。”

“而且,你还在山上演戏似的说了那些话。”

“哈哈哈哈,不过那时,你非常感动,不停地点头说‘嗯’呢。”

“那时是感动,但现在看来简直傻透了。你那真是认真的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是开玩笑的?”

“你觉得是哪种?”

“哪种都行,不过,如果是认真的,我想给你忠告。”

“那时是谁哭着要我讲我的经历的?”

“哪哭了?只是脚痛有点伤心罢了。”

“但今天从早上开始不就是很有精神吗?与昨天比简直判若两人。”

“脚痛也不顾吗?哈哈哈哈。其实,是觉得太傻了,有点想生气了。”

“生我的气吗?”

“又没有别人,没办法,只好跟你生气了。”

“真是美丽的麻烦啊。你吃点粥吗?我给你点。”

“喝粥可以,不过你要先问问马车什么时候出发。”

“坐马车想去哪里?”

“还能去哪里?熊本啊。”

“回去吗?”

“不回去怎么办?在这种地方与马车、马住在一起简直要命。昨晚,就在枕头边有人咚咚地踢墙板,简直受不了。”

“是吗?我一点都不知道。有那么大声音吗?”

“那样的声音都听不见的,毫无疑问只有你这种刚健党。你睡眠那么好,简直让人妒恨。跟我早就约好了,说什么讲自己的经历啦,讲什么医生的日记啦,一到关键时刻就睡得死死的。——而且,还大声打呼噜。”

“是吗?真是对不住。因为太累了啊。”

“天气怎么样?”

“大晴天。”

“天气也真是的,要是昨天晴天该多好。——还有,你脸洗了吗?”

“脸早洗了。总之,起床吧?”

“起床?哪儿那么容易起啊。我是光着身子睡的。”

“我光着身子起床的。”

“你真粗鲁。就算是豆腐店出身,也太过分了。”

“我到里面冲了个冷水澡,老板娘把衣服拿来了。已经干了,只是颜色已经变成灰色的了。”

“干了的话,那就叫他们拿过来。”阿碌有力地“啪啪”拍了两下手。厨房里传来男人应答声。

“是马车夫吗?”

“也许是老板。”

“是吗?那我躺在这儿占一卦吧。”

“占卦做什么?”

“占卦跟你打赌。”

“我才不做那样的事。”

“来,车夫,还是老板?”

“是哪个呢?”

“快点说,那人要来了。”

“那,我就猜是老板。”

“那你选老板,我选车夫。输的一方今天一天听命于另一方。”

“不能那么定。”

“早上好……你们叫我了吗?”

“是的,叫了。请把我的衣服拿来,已经干了吧?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,我肚子不舒服,想请你煮点粥。”

“好的,两位都要吗?”

“我只要干饭就足够了。”

“那就一位吃粥。”

“对。还有,马车是什么时候出发?”

“去熊本的八点和一点出发。”

“那我们就八点离开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还是要回熊本吗?好不容易来到阿苏,不上山岂不可惜?”

“去不了啊。”

“但好不容易来了啊。”

“确实,好不容易听你的命令,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。但是这水疱,无论如何——除了辜负天佑以外无路可走了啊。”

“脚痛那就没办法了。——好可惜啊,好不容易来到这里。——天气很好,你看。”

“所以你也请一起回去。因为我们好不容易一起来的,不一起回去就很奇怪了。”

“但我们是为了爬阿苏山才来的,不爬就回去对不起人啊。”

“对不起谁?”

“对不起我的主义。”

“又是主义啊?真是憋屈的主义。那我们一起回熊本后再重新来。”

“不甘心重新再来一次。”

“又是对不起又是不甘心。你真是太固执了。”

“也不是啊。”

“可到现在为止,你没有一次听过我的。”

“有过好几次。”

“哪儿有,一次都没有。”

“昨天不就听你的了?从山谷里上来后,我主张接着爬,但你非要下山,所以我们不就回到这里了吗?”

“昨天很特别,因为是二百十日。而且,我不是吃了好多回面条吗?”

“哈哈哈哈,总之……”

“行了。谈判待会再进行,这店里的人在等着呢……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喂,你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不是叫你。喂,店里的先生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是车夫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老板?”

“也不是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我是被雇的人……”

“阿呀呀,那赌没法打了。你看,这人既不是赶车的,也不是老板啊。”

“喔,那又怎么样?”

“那又怎么样?——算了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
“是。那二位都坐马车走吗?”

“这不是还没定下来吗?”

“嘿嘿嘿嘿。八点的马车,马上就准备好。”

“喔,那我们八点前把这问题解决。请你先退下。”

“嘿嘿嘿嘿,您慢慢决定。”

“喂,他走了。”

“那是肯定,你一直在催他走。”

“哈哈哈,他不是车夫也不是老板。没办法了。”

“什么没办法?”

“是这样,我是这样想的。如果那人说他是车夫,那打赌就是我赢了,所以,今天你就什么都得服从我的命令。”

“什么呀,我没跟你打那个赌。”

“视作你已参与打赌。”

“你决定的?”

“暂时吧。那样的话你就必须和我一起回熊本了。”

“会那样吗?”

“我觉得会,所以高兴了一会儿。但他说是被雇的人,那就没办法了。”

“本人说是被雇的人,那就没办法了吧。”

“如果他说是车夫,我还准备给那家伙三毛钱呢,真是蠢蛋。”

“他什么事也没做,没必要给三毛钱。”

“可前晚,你不是给了那束发的女侍应两毛钱吗?”

“这你都知道了?——我只是觉得那女侍应单纯,很喜欢她。比那些贵族、有钱人更值得被尊敬。”

“又来了。没有一天不说贵族和有钱人。”

“呀,他们就是既有毒又厚脸皮的人,一天说多少遍都不嫌多。”

“你吗?”

“贵族和有钱人。”

“是吗?”

“比如,今天做坏事,但没有成功。”

“当然不成功。”

“同样的坏事他们明天接着做。也不成功。后天再做同样的事。他们每天做每天做,直到成功。三百六十五天,七百五十天,重复做同样的坏事。他们以为,只要重复,坏事就会变成好事。简直不可理喻。”

“不可理喻。”

“如果让那种人成功,那社会就不成样子了,喂,我说的没错吧?”

“社会不成样子。”

“我们活在这世上的首先的目的就是,打败、杀尽这些文明的怪兽,给无力又无钱的平民一点安慰吧。”

“是,嗯,是的。”

“觉得是的话,那就跟我一起干。”

“嗯,一起干。”

“说好一定干啊,行吗?”

“一定干。”

“所以,总之,爬阿苏山吧。”

“嗯,总之,爬阿苏山可以的。”

两人头顶上是第二百十一日的阿苏山,向着无垠的碧空,轰隆隆地倾吐着百年的不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