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锤40k:圣墓之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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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迷失者与受救赎者(六)

“那个人的名字叫柯洛。”法蒂玛说。

李锡尼没有立刻回答,准确的说,他没反应过来。在再次走进这座牢房之前,他并没有想到自己会产生共鸣。事实上,他的确有共鸣:管道里辐射水的灯光,街角呼吸泵的躁响,下水道里的尸体眼中毫无光亮。李锡尼并不记得他有过在下巢生活的经历,但是他能够共鸣。

“柯洛三十七岁,之前在行星防卫部队待过,也给法务部打过下手,他受过教育,能修数据板。”法蒂玛说,“在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,他正在第七十二层经营着一家小旅馆,叫做‘最终希望’。”

说到这个名字时候她沉默了一下,显然在考虑接下来怎么说:“严格的说,最终希望不是一家旅馆,它是一家收容所,收容那些兴奋剂成瘾的患者——要么希望控制自己的成瘾,要么就是成瘾的快死了的行尸走肉——”她看见李锡尼的目光,中途做了些解释,“是的,这些人自作自受,应该上火刑架,但这就是柯洛的收容所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之处。成瘾者的收容处哪里都有,在这坐巢都,每一个法务部堡垒都会有类似的措施——把那些成瘾的人关起来,让他们自生自灭。好一些的会把他们看作需要额外关照的普通囚犯。但是在最终希望,柯洛给那些人尊严,他鼓励那些人克制兴奋剂上瘾,尽管他的柜子里有兴奋剂。但只会在最不可避免时候给人们用——避免他们睡一觉的功夫就被送到机仆安息所。更多的时候,当人们想磕兴奋剂时,他会转而给他们一剂镇静剂,或许你会说这本质没什么区别。但是镇静剂在平民中合法,而且不会让人听着盐和蜜发疯。”

“我拦下柯洛车子那个晚上,他问我是不是兴奋剂成瘾,我说我是的。他问我愿不愿意接受帮助,我没有回答,那时候车已经在最终希望外面停了下来。他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。”

“当然,我当然可以拒绝。”法蒂玛说,“我曾经是黑檀圣杯,穿上动力甲能够和变节阿斯塔特交战。没有凡人可以阻挡我。我可以大大咧咧一走了之,去找下一份零工。或者干脆抢劫。然后去我一开始想去的腐根区。但是,然后呢?我可以去哪里?下一条道路,下一份零工,下一次看见人们死去,直到某一天在梦中被一把刀刺进心脏?去他妈的。”法蒂玛骂道,她的话语里带着堆积已久绝望,像是在雨里淋湿后又在包里捂了三十天的毛巾,“不,我意识到我没有选择,我当然需要帮助。”

“我跟着他进了庇护所,庇护所是一座半沉式的建筑,或许以前是个工厂。条件很一般,病床在大厅两侧排成两排。床单褪色了,但是很干净,明显反复洗过很多次。在楼上有一个阳台,远远的甚至能看见腐根区。我打了柯洛的镇静剂,然后躺下。阿玛赛克害得我头痛欲裂,几乎立刻就睡着了。”

“第二天起来,隔着阳台,能看见三层之下的腐根区阳光耀眼。柯洛问我还想不想去那个地方,我说可以。他又问我愿不愿意在这里干活,我说也可以。”法蒂玛回忆道,“然后他笑了……我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,就像窗口外的阳光一样。你在黑水之井看不到那样的笑容,就像你在井里面也看不见阳光那样。‘这样吧。’他说,‘我们来扔一个骰子,如果最后的结果大于四,你爱去哪去哪,怎么样?’我点点头。当他摇晃着骰筒时候,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——我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,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同意这个游戏。骰筒拿开了,结果是……”

……

法蒂玛看着那个阿拉伯数字一闪而过。还没来得及看清楚,柯洛一把把骰子盖住,拿了起来。凑到自己脸上去看。

“让我看看……”柯洛来回摆弄着那个骰子,看的颇为认真,“这是5?还是2?好像是5……我得再仔细瞅瞅……”

法蒂玛伸手想去拿那个骰子,但在她摸到之前,柯洛就把骰子放下了。“瞧,是2。”他咧嘴笑着,“合作愉快,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
“下地狱去吧。”法蒂玛答道。他们一起笑了起来。

于是法蒂玛在收容所呆了下来。她的状态不错——远比其他那些兴奋剂成瘾者好。于是她在这里工作。她在厨房里炖汤,说是炖汤,只是每天往炖锅里加一个格罗斯克肉罐头。她为新来的患者铺床,为他们注射镇定剂,当出现当患者陷入身体机能濒临破碎的失能时,她为他们擦洗身体,将肉汤喂进他们紧闭的嘴唇。闲暇的时候,她能找到书看,柯洛的办公室里有一书柜的藏书,她喜欢搬个椅子坐在阳台上,翻书的同时看着腐根区的日光缓缓西斜。时间一天天过去,她好一阵子没打兴奋剂了,连酒精也顺理成章的离她远去。

法蒂玛不会说这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。它还不够格,她一生中最好的日子永远都是那些在神皇圣像前默默祈祷,呼喊着帝皇之名焚烧异端的时候。但她会说,在收容所的那些日子里,她活着——不是作为帝皇的女儿或者被污染的邪秽活着,而是作为一个人,一个会哭,会笑,被允许软弱的人活着。有时候,她自己也会躺进病床里——当她觉得自己需要打一针时候,她会口服一剂镇静剂,然后找个没人的被窝钻进去。这种时候,柯洛就会来接手她的那些工作。在极少数时候,这会儿收容所也无事可做。柯洛会在她的床前面搬个凳子坐下,翻着书等待她睡去、然后醒来。

在她抵达收容所后第三十七天的晚上,法蒂玛正在柯洛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。柯洛出去募捐了,不是在这里——黑水之井的倒数几层实在是没啥可以募集的捐款,柯洛要去的地方是第四十二层,达利特区的顶端。法蒂玛留在收容所里看着柜子,以免上头的瘾君子进来抢夺兴奋剂。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,当不适袭来的时候,她还以为是过滤器坏了,或者外面有人在烧汽油。她想走出去看看情况,然而她站起来,只是摇晃了两下,尝试着迈出第一步,然后就向前跪倒在地上。她的嘴大大地张开,却没有可以吸入的空气,膈肌在抽搐,剧痛沿着喉咙下行,奔向胸口。她意识到她太久没打兴奋剂了,法蒂玛向着存放兴奋剂的柜子爬去,她爬了一步,两步,一直到柜子之前,法蒂玛竭力抬起上半身,向着头顶上的柜子抬手。她的指头搭在把手上,徒劳的在锁孔前挣扎,在缺氧的朦胧里,法蒂玛意识到钥匙还放在书桌上。她沿着柜子滑了下来,黑暗降临。

......

再次醒来时,法蒂玛看见灰蒙蒙的熟悉天空。恶臭扑鼻,她的腰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顶着,可能是一条钢铁的胳膊或者盆骨。机仆安息所,她幽幽叹了口气,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,没有惊讶和恐慌,她甚至懒得去想任何事。恶魔的话语在她脑颅中反复回响。比起一个战士,你更适合当一个奴隶。一个奴隶。一个奴隶。一个奴隶。她已经是一个奴隶了。她还有多久时间?她应该在这里自杀,以免以后当她在歌声中陷入疯狂的时候,伤害柯洛和庇护所吗?

片刻后她又想到这个想法有多可笑,她怎么会下意识以为自己会呆在那个地方一辈子?她不属于那里,她不属于任何地方。她回忆自己的旅途,她根本就没想在庇护所久待。一开始,她想要去腐根区,因为那里是巢都的起源和根,现在再想想,那里也是个清净的地方,对不对?没有多少人,就算她发疯了,也不会掀起一场屠杀。法蒂玛越想越觉得那是个好地方。忘掉柯洛吧,她还是应该去腐根区。

于是,当晚八点,法蒂玛从机仆安息所走了出来。再一次踏上旅行。她再一次站在公路上,试图为自己拦一辆车。在这个点儿拦车没有什么指望,但是她还是想碰碰运气。天气冷得要命,她沿着道路一直往前走,当阴霾后面闪现出星辰的些许光线时候,她大概已经走出了十几公里。法蒂玛开始觉得脚底板有些疼,寒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。我可能会被冻死在这里。她想,也罢,冻死就冻死吧。

然后,她终于看见了车。一辆“铁拳莱恩”牌货车,那辆脏兮兮卡车摇摇晃晃开到她身后,然后又倒回来,车窗被摇下来,她看见一张认识的脸。

“怎么,为什么苦着个脸?”柯洛问道,“让我猜猜,没想到我会在这?”

“没有想到,也不是很想。”法蒂玛愁眉苦脸地答,“你怎么会在这?”

“收容所里突然少了个人,我当然会发现。”柯洛笑了笑,“好了,现在,告诉我,你到底是打算在这条路上走一晚上,还是跟我回最终希望收容所?”

法蒂玛长长叹了一口气。她知道她又一次别无选择。她坐上了副驾驶,车子启动了,柯洛摇起了窗户,将寒冷的空气拒之门外。法蒂玛蜷缩在毛毯里,温暖随着渐渐有力地心跳蔓延,传向四肢百骸。她觉得很困,于是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。机仆安息所的阴霾随着寒意渐渐褪去。在她愈发模糊的脑海里,一个荒谬的念头随着热意升腾而起:她又像个孩子了,她到家了。